藉「成年初顯期」理論 重新認識怎樣與年輕人同行

「我渴望與年輕一代同行！」這是很 多人的心聲。可是隨著社會的急 劇轉變，要有效實踐這渴想似乎並不容易。其 中一個原因是，今天的年輕人並不等同於我們 的 「當年」。今天年輕人的處境有何不同了？ 這些不同又會怎樣影響我們與他們在信仰上同 行的方式？ 年輕的一代 在宗教信仰中失喪了 筆者近年專注於研究成年初顯期（Emerging Adulthood）的佈道和門徒培育工作。希望透 過本文幫助讀者了解這個群體的特性，如何向他們傳福音，以及如何陪伴他們走宣教路。 全球人們在宗教信仰上持續轉離。按皮尤研究 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最新的東亞 宗教統計顯示，香港、南韓、台灣等東亞地區 的無宗教歸屬（註1） 人口急速上升，大量成人已轉 離了兒時的宗教。若以年齡來劃分，年輕一 代的無宗教歸屬人口更高。在 35 歲或以上的 群組中，香港和台灣的無宗教歸屬人口分別為 57% 和 22%；而在 18 至 34 歲的群組中，兩 地的無宗教歸屬人口已上升至 74% 和 41%。（註2） 筆者認為人們離開兒時信仰的其中一個可能原 因是：當今青年的成長軌跡和生活處境已有重大變化，令教會過去行之有效的青年事工模式 開始失效。要有效牧養一個群體，首先要明白 這個群體的處境和正面對的挑戰，而社會學研 究是能幫助我們了解處境的工具。更了解服事 對象的處境，也有助我們在神學和教會事工上作出更切適的反省。 

什麼是成年初顯期 

 在 2000 年，美國社會學家阿奈特（Jeffrey Arnett）提出應把 18-25 歲（後來改為 18-29 歲）的人劃分為一個新的生命階段 —— 成年 初顯期。（註3） 阿奈特留意到在近幾十年間，因為 社會、文化、經濟、和科技等等的變化，傳統 的成年指標（markers of adulthood）推遲了 五至十年。這些指標包括完成學業、開始工 作、離開原生家庭、結婚、生小孩等。在七、 八十年代，許多人在 20 歲左右已婚並育有子女；而在今天，大多數人直到 30 歲以後才成 家立室。這時間的延長使得很多 28、29 歲的 人並不完全視自己為「成年人」，但他們的生 命處境又和「青少年」極其不同。因此，將這 個群體明確劃分為一個新的人生階段有利於我 們關注他們獨特的處境。 「成青期」（註4） 是 一 個 充 滿「 探 索 」、「 轉 變」和「機會」的人生階段。（註5） 他們會透過 參與不同的活動和工作，去探索自己的身分 （identity）。「身分」意味著一個人如何看 待自己，以及如何理解自己。若你請一位青少 年介紹自己的特質，他可能仍不太清楚。 

但對於 20 多歲的人，他們已經足夠成熟去思 考自身，同時也有渴望去探索和認識自己是 誰。在工作上，成青們期望「工作不僅僅是一 份職業」。他們期望透過嘗試和實踐去探索自 己擅長和喜歡做什麼，也期望自己能為世界作 出什麼樣的貢獻。 成青期也是人生中變化最頻繁的時期，無論是 搬家、移居到另一城市、轉換工作還是伴侶變 動，18 至 29 歲的成青期在這些方面的比例都 是各人生階段中最高的。若你問一個成青明年 會如何、有何計畫，他們可能無法回答你。 

與之前的世代相比，現在的成青們擁有更多的 選擇和機會，同時也希望有更長的時間來探索 這些可能性。18 歲是法律上成年的時間，突 然會多了很多自由和選擇，他們可以開車、投 票……。這個時期也是很多人進入大學的時 間，他們會遇到擁有不同世界觀的人，還有實 習、交換生、旅行，很多不同的機會。這也是 他們人生第一次可以離開父母的監督，但同時 又尚未轉換身分責任，例如是全職的工作、結 婚和生小孩。所以成青期是人生中最能夠只關 注自身的時段。在這個階段他們可以專注於自 己的需要、興趣，自由探索，做自己想做事。 

於上一代的人來說，他們可能會視成青的「探 索」為「貪玩」。當大人看到年輕人計畫去工 作假期（Working Holiday）或做交換生，便 認為他們是想去玩，擔心他們到外國會學壞。 但其實現在的成青有更多的探索機會，對他們 是好的，有助他們自身的成長和職業的發展。 當然探索的過程中可能會有風險，但我們要做 的不是禁止他們探索，而是要在過程中同行和 幫助他們。在這探索和成長之路上，他們需要 更多支持，而不是批評。 而到了 30 多歲，步入成年期後，很多東西就 慢慢固定下來了，有很多新的責任，轉變便會 減少，同時也沒有那麼多機會去探索。整體來 說，成青期是一個充滿變動，很不穩定，卻又 充滿機會和探索的人生階段。 那我們可以如何回應這些成青的現況呢？首 先，我們需要同理他們，而不是責備他們。對於上一代的人來說，他們可能會視成青的「探 索」為「貪玩」。當大人看到年輕人計畫去工 作假期（Working Holiday）或做交換生，便 認為他們是想去玩，擔心他們到外國會學壞。 但其實現在的成青有更多的探索機會，對他們 是好的，有助他們自身的成長和職業的發展。 當然探索的過程中可能會有風險，但我們要做 的不是禁止他們探索，而是要在過程中同行和 幫助他們。在這探索和成長之路上，他們需要更多支持，而不是批評。 

佈道 作為一個 信仰探索的過程 

筆者在去年曾訪問過一些香港無宗教歸屬的大 學生，了解他們期望的信仰探索方式。（註6） 他們 期望在探討信仰時能有對話和交流，並表示不 太介意朋友主動向他們談及信仰。但他們對單 向灌輸或傳教式的分享感到反感。還有，相比 起談論「信仰或靈性觀念」，受訪者對討論「人 生意義和價值」表現出更大的興趣。 上文提及成青期充滿探索，這也包括探索信 仰。從廣義的意思來看，信仰是一個為整個人 生「建構意義」的過程。（註7） 若對無宗教歸屬的 人直接談及宗教信仰，他們可能不感興趣，但 他們會有興趣討論人生方向、價值、意義等題 目。例如，筆者服事的香港學園傳道會（簡稱 「學園」）曾在大學校園辦了一個反思人生的 營會，邀請未信的學生參與。有未信參與者分 享，他感恩能有機會在兩、三天的營會中回顧 從幼稚園到大學的人生歷程，明白為何會成為今天的自己。當他在營會中聽到不同人的人生 經歷，也開闊了他的眼界，令他有更多反思。 「意義建構」能回應成青對探索身分的渴望， 而且這主題也容易引入屬靈和信仰的對話，這 是一個合適的佈道切入點。 此外，對於歸信（conversion）的理解，我們 過去多視之為「一次性的決定」，但實際上很 多人的歸信是一個「⻑時間的過程」。因此， 不論我們用任何方法或形式去傳福音，抱持真 誠、開放、聆聽、對話的心態都是關鍵。即使 你有時不懂得如何回應對方的信仰問題，也無 需過於焦慮。只要抱有真誠的心，便總能找到 繼續對話和同行的機會。  

成青參與宣教 是一個 探索和成長的過程  

過去筆者曾參與學園的短期宣教士的差派和培 訓工作。筆者常強調對成青宣教士來說，最首 要的目標是探索和成長，而不是事工成果。 按上文所述，成青仍在認識自己和探索人生方 向的過程中。相對於要幫助宣教工場的事工發 展，短期宣教更大的意義是給予參與者一個親 身體驗和探索宣教的機會。因此，筆者不會以 「未夠成熟」或「未有明確宣教呼召」來拒絕 成青申請短期宣教計畫。因為參與短期宣教本 身正是要讓他們成長和尋求宣教呼召。 

我們若想興起更多青年宣教士，是不能期望 「一步登天」的。現在很少青年信徒一出工場 便打算做長期的宣教士。他們需要有不同階段 的探索平台讓他們逐步前進。例如，先有教會 中的宣教主日學、宣教士分享；繼而是數天的 訪宣；再來是一至兩年的短期宣教計畫；最後 才確定宣教呼召、生命足夠成熟，成為一個長 期宣教士。而在這過程中，牧者可提供合宜的 指導（mentoring）和解說（debriefing）， 幫助成青們更深入地反省宣教經驗。 

而且，我們不應以成青有沒有繼續參與前線宣 教來界定一個短宣計畫是否成功。實際上，很 多成青在參與一至兩年的短期宣教計畫後，並 不會變成全職牧者或成為長期宣教士，但那不 代表這些宣教計畫「失敗」了，也不代表這些 短期宣教士「放棄了呼召」。成青的成長和探 索過程是很漫長的，在未有明確的呼召前，神 也可能帶領成青信徒走往不同的人生方向。 對於有志投身宣教的成青信徒，他們心中可能 有很多不安和疑問，不清楚自己的呼召，也不 知將來會如何。我們可鼓勵他們多主動尋找探 索的機會，現在有了科技的便利，比起以前有 更多的機會。筆者相信現今成青的「探索」、 「轉變」和「機會」，不是一個危機，反而是 一個推動青年佈道和宣教的契機。 

1. 1. 「無宗教歸屬」一詞譯自「religiously unaffiliated」，這是指那些沒有偏好或歸屬於任何特定宗教的人。
2. “Religion and Spirituality in East AsianSocieties,” Pew Research Center, Jun 17, 2024, https://www.pewresearch.org/ religion/2024/06/17/religion-and-spirituality-in-east-asian-societies/ (Accessed Aug 6, 2024). 
3. Jeffrey Jensen Arnett, "Emerging Adulthood: A Theory of Development from the Late Teens through the Twenties," American Psychologist 55(5) (2000): 469–80. 
4. 為了方便行文，下文將使用「成青期」代表emerging adulthood，「成青」則代表 emerging adult。「成青」一字同時帶有青 年和成人的意思，也能反映到初顯成人認為自己既非青少年但又未到成人的特徵。而且「青年」一字在中文中會有歧意，當用到「青 年」  
5. 阿奈特認為成青期有五個主要特徵：包括身分探索（Identityexploration）、不穩定（Instability）、專注自身（Self-focused）、 自覺界於青少年和成人之間（Feeling in-between）、面對無比多的可能性（Faced with unparalleled possibilities）。Jeffrey Jensen Arnett, Emerging Adulthood: The Winding Road from the Late Teens through the Twenties (Oxford: Oxford Univ. Press, 2006), 8-17. 
6. 陳保焜，《「探索香港無宗教歸屬大學生的信仰觀念及經歷」質性研究報告2023 》（香港：學園傳道會，2023），頁 32- 35。  
7. SharonDalozParks, Big Questions, Worthy Dreams: Mentoring Emerging Adults in Their Search for Meaning, Purpose, and Faith(Minneapolis, Minnesota: Fortress Press, 2019), xiv. 

本文原刊載於《今日華人教會》2025年年刊，誠蒙世界華福中心允准轉載，特此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