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為多馬平反？

一直以來，歷代信徒對多馬（又稱多默、低土馬）最常見、也最根深蒂固的誤解，就是把他毫無懸念地貼上「多疑的多馬」（Doubting Thomas）的標籤，把他當成是「懷疑的『表表者』」或是「信心軟弱的反面教材」。這些稱呼幾乎成了世紀的「代名詞」，但這其實是對多馬片面且不公的誤解。 

每年都要讀「多馬不信」這段經文 

許多採用禮儀年曆的禮儀教會如天主教和聖公宗，在3年的讀經循環週期中，大多數主日的福音書會按年份輪換，甲年馬太、乙年馬可、丙年路加；約翰福音是分散安排在3年之中，主要集中在禮儀年的重要節期，以配合該節期的神學主題。但少數關鍵日子則會固定使用某一段經文，而固定選用約二十19-31便是經典例子。這段經文完美地對應了復活節的第2主日，正是耶穌在復活後第8天，向多馬和其他門徒顯現的那天。因這段經文太重要和太適合這個日子了，所以在3年週期內出現了3次（即每年1次），好讓教會每年都在這個「復活8日慶期」，共同深化耶穌復活的奧祕，並一再反思多馬從懷疑到深切認信和降服敬拜的榜樣。 

獨一無二的記載 

「懷疑的多馬」故事，只有約翰福音獨一無二的記載，其他3本對觀福音書（馬太、馬可、路加）都沒有。3本福音書都詳細描述耶穌復活後向門徒顯現的經過，但並沒特別提到多馬不在場、不信其他門徒看見耶穌的見證、以及耶穌在復活後第8天特別為多馬再次顯現的情節。這大概是因為四本福音書的作者，都各有不同寫作目的和重點。前3本福音書較多從整體門徒的角度去描述復活，突出他們的驚訝和不信或疑惑心態；約翰福音則更注重個人與耶穌的相遇、信心的轉化和成長，以及其神學意義。所以，約翰選擇以多馬作代表，生動地描繪他從「誠實懷疑」到「完全認信」的過程。 

多馬拒絕「二手信仰」 

復活主第一次向門徒顯現時（二十19-20），多馬不在場。當其他門徒說「我們已經看見主了」，多馬卻公開表達：「我非看見他手上的釘痕，用指頭探入那釘痕，又用手探入他的肋旁，我總不信。」（二十25）多馬拒絕「人云亦云」，他是個「誠實的懷疑者」（honest doubter），堅持要親自去驗證（看釘痕、摸傷口）。多馬並沒有假裝相信，而是誠實面對自己的疑惑。他的懷疑不是對復活主的不信，而是要親自求證，不易接受二手資訊。他要確認這位復活的主，是否真是那位被釘十字架的耶穌，這種「實證」態度是健康的、理性的。現今假資訊充斥於社會和社交媒體，多馬不易相信、拒絕隨波逐流的態度，是好榜樣。信二代的信仰，不能建立在父母的信主經歷上，否則，信仰會變成道聽途說，欠親身經歷的「二手信仰」。 

只有多馬懷疑主復活嗎？ 

事實上，在耶穌復活後的初期，幾乎所有門徒（約二十9；路廿四1-12）、婦女（太廿八1-8；可十六1-11；路廿四1-12）都曾經懷疑、困惑、不信或反應遲鈍。彼得和約翰在復活那天，也是「看見才信」（二十8-9，9-20），耶穌並沒有因此否定他們，多馬只是其中一個懷疑的典型例子而已。聖經並沒有把「懷疑」單單歸在多馬一個人身上，只因他的表達最直接和最強烈（「我非……我總不信」），才被後世稱為「多疑的多馬」。約翰詳細記載多馬的懷疑，正要讓人看見沒有裝假的誠實門徒。 

懷疑可以成為通向相信的橋樑 

聖經不隱瞞多馬的懷疑，反而詳細記載了整個過程，這顯示上帝不要求人壓抑疑問或假裝明白。真信心往往從誠實的掙扎開始，而不是無知的盲目相信。可是，多馬沒有停留在懷疑中，而是帶著疑問來到耶穌面前。耶穌沒有責備他有條件的要求，反而邀請他用手去觸摸傷痕，這表明真誠的懷疑比虛假的順服更蒙主接納。當人對信仰產生疑問時，如「神真的復活嗎？」或「禱告為何沒應驗？」，不需假裝知道答案或逃避。多馬的榜樣鼓勵我們，要像他一樣直接向主說出心聲，這正是信心的起點。  

多馬的福氣較「沒有看見就信」的人少？ 

「耶穌對他（多馬）說：『你因看見了我才信；那沒有看見就信的有福了。』」（二十29）耶穌沒有責備多馬是「小信的人」或問他「你還不信？」，反而親自向他顯現，並邀請他用手觸摸傷痕，並說：「不要疑惑，總要信！」（二十27），這顯示主體恤他的疑惑，以及主動滿足他的需要。多馬的懷疑不但沒有被定罪，他的誠實更帶來了祝福。耶穌這句話不是把多馬的信心與我們的信心「比高低」，祂沒有說多馬「看見才信是比較差」，更沒有因此否定他的信心，反而用他的懷疑經歷作基礎和橋樑，讓後世透過他的求真見證來相信主。 

為甚麼要特別祝福「沒有看見就信」的人？ 

使徒有親眼看見復活主的特權，他們要做復活主的見證人。但當時絕大多數人和後世千千萬萬的信徒在耶穌升天之後，只能靠使徒的見證、聖經的話語、聖靈的印證來相信耶穌。這不是非理性，而是建基在理性的基礎之上，再加上信心。耶穌的眼光超越了多馬，祂要特別祝福這些「未見而信」的人。耶穌是要強調一種更高層次和更具普遍性的福份，就是憑信不憑眼見，相信復活的主。 

「我的主，我的神」 

在新約聖經中，沒有其他使徒曾面對面向耶穌說「我的主，我的神」（二十28）。多馬從理性的懷疑，轉變為驚嘆、降服、敬拜、悔改與信靠的心態。「我的主，我的神」是多馬獨一無二的認信與敬拜，這句話也可以成為歷代信徒最簡潔而有力的信仰認信。約翰刻意記載這句最強烈的宣告，是要引證多馬從「懷疑的使徒」轉變為「敬拜的使徒」。 

多馬用「我的主」，表示他承認耶穌是他個人生命的主宰，耶穌不再是他曾經跟隨的「拉比」或「老師」，而是稱為主人的那一位。因此，多馬願意完全降服，把生命的主權交給耶穌。「神」（theos）是新約中對上帝最直接和最強烈的稱呼，多馬直接稱呼復活的耶穌為「我的神」，這是約翰福音中首次有人明確地以「神」稱呼耶穌，同時亦呼應福音書開頭的宣告：「太初有道，道與神同在，道就是神」（約一1）。 

從懷疑轉化為堅信和敬拜 

耶穌沒有糾正多馬「你說錯了，我不是神」，反而用這句話引導到「那沒有看見就信的有福了」（二十29），這間接肯定了多馬的認信是正確的，也呼應約翰福音寫作目的是「要叫你們信耶穌是基督，是神的兒子，並且叫你們信了他，就可以因他的名得生命」（二十31）。 

這個認信要宣告耶穌是彌賽亞和神的兒子，「我的主、我的神」所強調的，更是個人與神的關係，祂不是抽象的「主是神」或「主是永生神的兒子」，而是「這位耶穌是我個人的主、是我個人的神」。多馬把先前對耶穌的忠心，冒著被石頭打死的威脅說：「我們也去和祂同死吧」（十一16），提升到最高的層次，並且全人敬拜主和順服主。這反映他內心深處一直愛慕自己的主、自己的神，一旦親眼遇見主，就全力以赴、毫無保留和至死忠心地發出這簡潔而有力的信仰宣告。多馬教導我們：誠實的懷疑不是信心的終點，而是通往更深認識復活主、並進入「未見而信」福分的起點；真正的信心，是在疑惑中仍忠心跟隨，最終全人委身於主。 

原文刊登於《時代論壇》2026年4月30日，蒙允許轉載，特此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