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交談
2026-09-16 / 廖偉能
我認識一位比自己資深的老師,她和學生的界線是十分清晰的。根據學生形容,這位老師給他們的感覺是冷漠和嚴苛的,因為除了教學之外,這老師甚少和他們分享她自己的事情。當學生在課堂上有感而發分享自己的趣事時,她便立即吩咐學生不要扯開話題,浪費上課的時間。或許這老師和學生關係的基礎不深,又或許她的課室管理出了一點問題,老師或同學在走廊不時會聽到她在課堂中大呼小叫,責備學生的聲音。這位老師本身是一位強勢的老師,她的聲線洪亮、眼神凌厲;她責備同學的言詞尖銳,勢不可擋。加上這位老師是遇強越強的,即使遇上性格強硬,個子高大的學生,她也絕不怯場。可是當「互相廝殺」到達臨界點時,老師還是需要班長尋求訓導主任到場支援。
在她其中一次的課堂上,一位男學生不專心上課,被她多次責備後,衝口而出以粗言「回敬」了她。「戰事」一觸即發,雙方互相對罵,最後這位學生激動得拿起一件硬物擲向她。當訓導主任到達現場時,氣氛已經十分緊張,這位老師滿面通紅,男學生則緊握著拳頭。老師氣憤地說:「這學生用硬物襲擊我,我避開了,我要給他一個大過。」學生立即回應一句:「垃圾!」在這情況下,訓導主任惟有請這位學生先行到訓導室鎮靜下來。
下課後,這位老師按學校規矩到訓導室跟進事件,當她走近這位學生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她發現那學生正安靜地在紙上繪畫一張很有趣的圖畫。
老師:「你現在致電家長,我要把你的行為告訴他們。」
學生安靜地按了電話號碼後,便遞給了老師。
老師:「沒有人接聽,還有其他聯絡電話嗎?」
學生:「沒有!」
老師:「那剛才的電話是誰的?」
學生:「親屬的。」
老師:「那你致電父母吧。」
學生:「沒有,我和親屬同住。」
老師:「那我稍後和學校商量如何處罰你,現在你先返回課室。」
這位老師在處理整件事情上不算太差勁,但卻錯過了一個能挽救學生、建立師生關係的黃金機會。這位學生在訓導室和老師說話的態度,明顯地與他在課室時不同,難得他道出了家庭的狀況,老師何不捉緊這個機會,平心靜氣地和學生溝通一下。要開啟心靈的對話,有些話題都是值得老師考慮的:
「為甚麼今天你老是不能集中上課呢?」
「你向我說粗話、擲硬物,你覺得我的感受如何?」
「你是否很討厭老師,很想我受傷呢?」
「剛才你使用暴力,你覺得恰當嗎?」
「你說跟親屬住,是甚麼時候開始的?」
「今天你在課堂上破壞了秩序,你是要承擔責任的,老師說得對嗎?」
「你覺得自己可以怎樣承擔過錯?」
「我不希望給你大過,因為這對你會有很大的影響,但我需要想辦法幫助你在課堂上專心學習,你有甚麼建議嗎?」
這些心靈對話確實需要老師花上不少的心思、時間和耐性,同時老師也需具備高情緒智商,在情緒被挑動下仍能包容學生不成熟的行為、態度。倘若學生心裡已經久藏著無數的傷痕、痛楚與責備,又豈有動力為自己的將來努力學習呢?情況就如他體內滿是「熱氣或毒氣」,老師不先給他一些涼茶「解毒」,他如何能有力量為自己奮發向上呢?讓學生得著知識固然是老師的責任,相信專業的老師們,大都能做到這點;但願意在百忙中抽時間走進學生的內心,關心他們的需要,扶他們—把的,相信這樣的老師更為可貴。
老師入行前有否想過原來自己需要身兼兩職——既是老師,也是社工。 這樣看來,香港政府在薪酬上似乎已照顧到「稱職」老師所承擔的了。
一個人的力量是很難應付生活中無邊的苦難的。 所以,自己需要別人幫助,自己也要幫助別人。 ~史蒂芬·茨威格Stefan Zweig(1881~1942)
本文摘自廖偉能:《你這樣為人師 我怎能不愛》(香港:廖偉能,2026年5月初版),播道會文字部 代理。
關於作者
廖偉能,1990年於英國華威大學「機械工程系」學士畢業,其後分別在香港三間公司從事設計工程或管理的工作,當中包括一間高科技上市公司,1995年於香港大學「工業及製造系統工程系」碩士畢業。1996年決意離開工程界轉投教育界,在當時一間低組別中學開始任教數學和英文科,並於2000年獲取香港大學「教育文憑」,及於2012年獲取中文大學「學校紀律及課室管理專業文憑」。2010年成為該中學的訓導主任並於2017年修畢有關SEN的證書課程,2019年始連續多屆獲推選為該校法團校董會的教員校董,深受家長、老師和學生的信任與愛戴。由2024年始,開始致力於SEN的服侍。